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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文天地 玫瑰傳説語言學
【作者:鄧芸】[玫瑰傳説語言學]--「愛欲苦甜~文字的魔法與悲劇」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安妮卡森在「愛欲苦甜」這本書後半部分,把寫作視線從解剖古詩殘篇,轉移到「文字」。 一本講愛欲的書為什麼要講文字呢?她説因為文字和愛欲是同一種欲望的兩個型態。 她舉例希臘神話人物佩湼洛佩,她的丈夫奧德修斯遠征特洛伊,一去二十年家裡擠滿了求婚的人。 她拖延的辦法是織布。 白天在織機上織一塊裹屍布,説要給公公備著,織完了就嫁人。 可每到夜裡,她就把織好的部份拆掉,第二天再織,夜裡再拆..,把求婚的人拖了整整三年。 卡森在佩涅洛佩身上看見的不只是一個忠貞的妻子,她看見的是一個文字工作的女人。 源頭來自於「織布」和「寫字」在歐語系的詞根裡是同一詞。 佩湼洛佩白天織入的是承諾,夜晚拆掉的是言遲。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織,又一個字一個字的拆,用織和拆把未完成的愛欲變成一種藝術。 卡森説,這正是我們每個人的經驗,給心愛的人寫一條消息,寫了刪,刪了寫,想説的詞語,在屏幕上打了又打,最後發出去的往往不是最想説的話,愛欲和文字在這裡相遇,但都不許完結。 一封信寫完,寄出,送達,愛欲就死了。 愛欲是一道缺口,缺口不補,人就不完整,可缺口一旦補上,愛欲就沒了,人就在這個缺口裡一世一世的苦甜著。 愛欲為什麼最後落以一行行文字苦甜相連呢?在希臘語裡「讀」的動作和「認」是分不開的。 閲讀本質是一種辨認,辨認那些不在場,已經離開的人留下的痕跡。 你捧著一本書、一封情書,那人不在你身邊,甚至不在你的時代,你讀的時候,聲音響起來,呼吸回來了,那個人跨越空間和死亡,在你眼前。 卡森説,這就是文字的魔法,也是文字的悲劇,它能讓缺席變成在場,但它能給的永遠只是彷彿在場,你摸不到寫字的手。 我們讀文字時,心裡想起來的是聲音,眼睛每掃過一個字,耳朵裡就響起某人説話的聲調,是急的、緩的,是笑著,還是板著的,字面上全沒有,但似乎都聽見了。 這種超越字面的傳聲,卡森説這正是文字最像愛欲的地方。 愛欲正是那個人什麼都沒説,什麼也沒做,只站在那裡,你的心裡就已經翻江倒海。 愛欲的主體從來不是主動的握有選擇權的我,你以為你在愛,其實你是被震,你以為你在伸手,其實你是被拽。 愛欲是一種伸展,什麼是伸展,伸展是手臂搆向一個不在手邊的東西,你的手伸得再長也搆不到的地方,這就是愛欲產生的地方。 如果一個人想要的東西就在懷裡,他不需要伸展,愛欲永遠指向那個不在場的東西。 書寫文字是我手臂永遠搆不到,伸展不到的魔法境地,亦是愛欲苦甜與心靈智慧交織一生的悲劇。 我曾發自肺腑之言説:「若能重來一次,我寧願愛上一個渣男,也不會選擇愛上文字。 」書寫文字的辛苦,讓我領悟到我與文字之間的「愛欲苦甜」。 愛欲文字,讓我跌落苦海吸允甜的滋味。 書寫文字的心路旅程,孤獨寂寥,黯然無助,一個人行走黃沙漫天飛舞的沙漠裡。 看不見眼前的路,遠方不知處,何處是歸途?不知生之趣,試嚐死之味。 不知何所求?唯有當文字落筆成章的當下,彷彿看到沙漠裡難遇著的綠洲,枯渴的生命霎時充補了青蔥水氣。 愛欲文字的旅途,沒有終點目標地,一程走過,稍事休息,還得收拾筆墨行囊,褙著載滿生命智能和萬花筒般變化無窮的心、情,與愛的生命故事書包,繼續孤獨漫走前行人生里程。 愛欲,不可輕易上心頭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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